“发条橙”这个名字，本身就是一个隐喻。橙子是自然的、鲜活的、带着生命汁液的东西。而发条是机械的、人造的、可以被拧紧和松开的东西。当一个橙子被装上了发条，它看起来还是一颗橙子，可它已经不是了。它成了一个被外部力量驱动的东西——它的汁液还在，可它的“活着”是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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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历克斯就是那个被装上发条的橙子。他的恶是真实的，他的暴力是发自内心的，他的选择是他自己的。可他的“善”是被安装的——是被药物、被电流、被条件反射强行塞进去的。他看起来变好了，可那个“好”从来不是他的。
原著作者安东尼·伯吉斯说过一句话：“彻底的善与彻底的恶一样没有人性，重要的是道德选择权。”阿历克斯被剥夺了“恶”的选择权，可他也被剥夺了“选择”本身。一个被剥夺了选择权的人，无论他表现得多么“正常”，都不再是人了——他是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，按照既定的程序运行，直到发条松开的那一天。
那个在神父面前被质问的问题
监狱牧师在阿历克斯接受治疗前问了一个问题：如果一个人不再有选择作恶的能力，他还能被称为“善”吗？他的善是被迫的，是条件反射的产物，是药物的副作用。他不再作恶，不是因为他变好了——是因为他不敢。而“不敢”和“不愿”之间，隔着一整个“人”的距离。
这个问题被阿历克斯获释后的遭遇放大了无数倍。他被曾经的受害者报复，被曾经的“治疗者”抛弃，被曾经的社会视作工具。那些让他接受治疗的人，并不关心他是否真的变好了——他们只关心他能不能被利用。而当他不再有用的时候，他们又把他扔回了街头。那个被装上发条的橙子，在发条松开之后，发现自己既不是原来的橙子，也不是一个真正的“好人”。他成了一个无处可去的东西——不是人，不是机器，只是一个被拧过又松开的空壳。
那个被删掉的结局
原著小说有一个库布里克没有采用的结局：阿历克斯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，主动选择放弃暴力，成为一个真正的好人。这个结局意味着，道德选择权最终还是被还给了阿历克斯。他不再是被迫的，而是自己选的。可库布里克删掉了这个结局。他的版本停在了一个更冷酷的地方：阿历克斯依然在想象暴力，依然在享受那些画面。那个被安装的“善”，在他体内从未真正扎根。它只是一层被刷上去的漆，风吹日晒之后，底下露出来的还是原来的木头。
库布里克不想给观众一个“他终于变好了”的安慰。他想让观众面对那个更真实也更残酷的答案：强制改造一个人，从来不会让他变好。它只会让他学会隐藏。而当你以为他已经“痊愈”的时候，他只是在等待发条彻底松开的那一天。那一天到来时，他依然是那个他。而那个他，比你想象的更接近你自己——因为你也曾被装上过发条，只是你还没有发现它正在慢慢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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