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雪落得毫无征兆,将整个未森封入寂静。我与学姐困在图书馆的旧阁楼,呵出的白气在昏黄灯下晕成乳色的薄雾。我们隔着那团温热的吐息,讲述一个关于雾蛇与古老契约的传说。气息交织又消散,像某种秘而不宣的对话,在严寒中悄然生长。
雪落无声的围城
十年一遇的暴雪,封住了所有归途。窗外的世界被白色吞没,阁楼成了孤岛。暖气早已停止运作,寂静放大每一丝寒意,侵入骨髓。我们起初只是各自瑟缩,直到学姐轻轻开口,说起未森流传的故事——那守护秘密的雾蛇,只在这样的雪夜显形。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投入静潭的石子。
话语带出的白气,在冰冷的空气里短暂停留。我下意识地也呼出一口气,两团乳白色的温暖在空中悄然相遇,边缘模糊,交融一瞬,又各自散去。那一刻,沉默被打破了,不是被言语,而是被这可见的呼吸。寒冷依旧,但某种东西开始流动。

吐息绘成的契约
我们开始轮流讲述。她说雾蛇并非实体,而是由无数守约者的气息凝结而成,盘旋在未森上空,见证着那些未曾言明的誓言。我则说起童年冬夜,对着玻璃哈气画画,图案很快消失,但指尖触碰的温热真实不虚。每一段叙述都伴随一团乳色吐息,它们升腾,盘旋,成为我们之间的第三种存在。
这气息的交换,成了抵御严寒的微弱炉火。我们不靠近,不触碰,仅仅通过这温暖潮湿的言语载体,传递着温度。契约是什么?也许不是宏大的誓言,而是此刻,我愿将我的温暖呼出,与你分享这短暂的、可见的慰藉。雾蛇在传说里,而这交缠的吐息,是我们小小的、即时的仪式。
孤独者的微弱篝火
长久以来,我们习惯以肌肤的触碰、言语的承诺来衡量亲密。但那夜我发现,有一种靠近更为柔软,也更为艰难——即在绝对的孤独中,保持呼气的姿态,并相信另一团气息会如期而至,在空中完成一次看不见的握手。我们各自仍是独立的个体,被寒冷与寂静包裹。
但那些交汇的乳色吐息,成了我们为彼此点燃的、微弱的篝火。它无法驱散整夜的寒,却足以照亮对方的脸庞,以及脸庞上同样清晰的寂寥。取暖并非消灭寒冷,而是在承认寒冷无处不在的前提下,找到一块可以共同颤抖的空间。吐息散入空中,契约沉入心底。
消散与留存
天光微亮时,雪势渐歇。阁楼里不再有新的乳色雾气升起,昨夜的吐息早已消散无踪,仿佛从未存在。我们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踏上覆雪的小径,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。那个暴雪夜会被淡忘,未森的传说也会继续沉睡。
但我知道有些东西留下了。此后每个寒冷的冬日,当我呵出白气,都会想起那团在空中短暂交汇的温暖。它教会我,最深的慰藉有时并非紧密的拥抱,而是知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,有人与你同时呼出了一口温暖的气息,并相信它在看不见的维度里,曾轻轻相触。这已足够抵御许多个寻常的寒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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