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纱窗，在她手背投下细碎光斑。她低头切着葱花，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轻。客厅传来丈夫与弟弟的谈笑声，电视里球赛的解说忽远忽近。她将葱花撒入蛋液，筷子搅动时带起细密泡沫，一圈又一圈，像某种无声的漩涡。
纱窗上的光斑
有些变化发生在日光的移动里。最初只是多了一双碗筷，添了一副拖鞋。弟弟大学刚毕业，暂时借住在此。她为他铺床单时，会下意识抚平每一道褶皱；盛饭时，会记得他偏爱偏硬的米饭。这些细微的照料起初只是出于长嫂的本分，像对待一个需要关照的大孩子。
直到某个雨夜，她起身关窗，看见阳台上的他对着城市灯火出神。湿发贴着他的额角，衬衫肩头洇开深色水痕。那一瞬间，她心里掠过陌生的抽紧，像被什么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。她退回阴影里，没有递上毛巾。
餐桌旁的沉默
三人餐桌渐渐形成某种默契的布局。丈夫坐在主位，谈论工作与房贷；弟弟坐在她斜对面，多数时候安静吃饭。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他握着筷子的手——指节分明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瘦。每当这时，她便垂下眼，专注数着碗里的米粒。
一次丈夫出差，家里只剩两人。晚餐简单，西红柿鸡蛋面。她吃得很快，汤汁溅到指尖。他递来纸巾，指尖没有触碰。整个屋子只有吸食面条的细微声响，以及窗外渐起的蝉鸣。那顿饭后，她洗碗的时间比平时长了许多，水流冲过指缝，带走某种不该滋生的温度。
晾衣绳的弧度
阳台上并排晾着三个人的衣物。她的连衣裙，丈夫的衬衫，还有他的T恤和牛仔裤。风吹过时，衣物轻轻摆动，偶尔她的裙摆会碰到他的裤管，随即分开。她晾晒时，会刻意将不同人的衣物错开间隔，留出恰当的距离。
某个周日晾床单，巨大的白色棉布在风里鼓起又落下。他在另一头帮她递夹子，两人的手在飞舞的床单间短暂地同握一只木夹。阳光透过湿润的棉布，映出两个朦胧的影子。她忽然想起老家河边，妇女们也是这样浣洗衣物，水声哗哗，带走了许多来不及说破的心事。
晚风中的和解
季节转入初秋。弟弟找到工作，即将搬走。最后一个傍晚，三人坐在阳台上剥石榴。紫红的籽粒落入玻璃碗，发出清脆声响。丈夫说起兄弟俩童年的趣事，她安静听着，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。
弟弟离开时，她站在门内道别。电梯门缓缓合上，映出她微微点头的身影。回到厨房，她看见料理台上留着一只洗净的玻璃杯，杯底残留着浅浅的水痕。她拿起杯子，对着窗外渐暗的天光看了看，然后打开水龙头，细细冲洗。
水流声中，她感到某种东西正在悄然沉淀，像茶杯底慢慢舒展的茶叶。生活终将继续，以它宽厚而沉默的方式，容纳所有未曾言明的波澜，并将它们化作日常里最寻常的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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